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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峰:远去的叫卖乡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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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叫卖乡韵.


作者/夏松峰

     

已是阳春三月,煦日当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远远向西望去,西岗顶及周边坡地仍然裸露着黄土,稀疏的麦苗在风中颤抖,看不出一点春天那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土岗北坡路沟里,一溜扬起的尘土映入人们的眼帘,一老汉正气喘吁吁地追着一牛拉拖车向村中走来。老汉已累得满头大汗,紧跑几步,一屁股跨坐在拖车帮上,生气地数落着:“上晌不愿走,下晌跑得快!”说着边甩了一个响鞭。拖车在曲线般的沟底里象小船似地狂颠着,后边留下一条由村口一直延伸到地头的沟痕……

村里除了偶尔几声鸟鸣犬吠声,再也听不到其它声响。村民的生活和大自然融为一体,倒显得清静祥和。他们从来不和命运抗争,也从不想几亩地以外的事情。如果孩子有出息,那是命;没出息,那也是命!反正老祖宗留下了几亩田地,他们期盼的是年年风调雨顺,粮食有个好收成。

人们生活的轨迹,就象那拖车划过的沟痕一样。春天来了,播种;夏天来了,收割;秋天来了,收获,再播种。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毫无变化地重复着往年的轨迹,一切都顺应着上天的安排。

村庄,就象那拖车划过的沟痕,年复一年,重复着往年相同季节的陈旧老调。村东头的石佛,村西头的古槐,象上天派来的守护神,千百年来,日夜守护着这方净土,就连那街头巷尾的叫卖声,也年复一年地重复着相同季节的陈旧老调。

“卖夏鸡哩……”中午时分,一阵响亮的叫卖声由远而近,来到树荫下……,只见一人肩挑两个只箩筐,箩筐里一层层地装满了小鸡,扁担上还挂着苇茓。他在一个树荫下放下担子,将苇茓展开围成一个圆圈,从罗筐里捧出几捧小鸡放进去。附近玩得正酣的几个孩子兴奋地围了过来。不一会儿,村妇们也走出家门,三三两两地走来。

人越聚越多,有说有笑,静静的村庄顿时热闹起来,大人孩子层层围住了地上的小鸡和卖鸡人。孩子们伸出小手,抚摸着这可爱的小东西儿,如见到了宝贝似的。少许,村妇和商人讨价还价的声音越过了这热闹的气氛……

卖小鸡有着较强的季节性。早了,天冷,小鸡不好养;迟了,到了上冷时小鸡还长不大。所以,在一年四季中,盛春季节养小鸡最适时,卖小鸡的生意也最好做。

其实,不只是卖小鸡的生意有较强的季节性,各种叫卖声也都在随着季节的变化改变着词调。春夏秋冬,各有各的市场,各种叫卖声,也都随季节规律地变换着调门。

卖小鸡的声音还未退去,“阉猪哩、搧狗哩……”的叫卖声又来了。春天抓的猪崽,到年节可长成换成钱,村民们都指望它过年哩。所以春天抓猪崽的多。而狗,春天里是交配季节,俗话说“狗走窝,二八月”,“走窝”指的是交配,交配过的公狗,搧了可当肉狗养。

阉过的猪,搧过的狗,上膘儿快,省饲料,因此,春季阉猪、搧狗的生意好做。

手艺人手持锋利的小刀,动作娴熟,抓住小猪,一脚踩头,另一条腿跪摁住后腿,使小猪动弹不得。不麻醉,也不消毒,然后在猪卵切口处,刮掉猪毛,一手压紧,另一手划开小口,再用带勾的铁丝勾出卵巢,一割,一扔,缝上两针了事儿。如果是伢猪(即公猪),手艺人捏紧睾丸,划一小口,手一挤,睾丸便被挤了出来,割掉胫管一扔了事儿。整个过程不足三分钟。小猪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和手艺人那麻利又凶狠的动作,给人们留下了一种极其恐惧的感觉。小孩儿们往往吓得哇哇大哭。因此,人们只管付钱,不帮忙,也不围观。

刚进入小满,那些囤了半年货的商贩们早已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村里。“卖桑叉、荆叉、扫帚、月样、月样兜儿的来了……”他们唱曲儿一般的喊了一道街,最后停到了村西的老槐树下。

小满过后,大麦、油菜陆续上场,再过十多天,小麦收获期也到了。村民们可盼了半年了,因此,他们买这些场上用具象备战一样,一车的场上用具,只半晌时间就被抢购一空,这种生意特别好做。

退去了春季的叫卖声,小麦已打到了囤里,村民们还没缓口气,又进入了繁忙的秋作物管理期。划地耧、凸面犁铧、耘犁、耘锄等是这段时间的必需品。

“倒犁铧哩,倒犁铧哩……”叫卖声如期而至。手艺人三五人一伙儿,各推一独轮车,载着模具、小熔炉、焦炭等,每到一处,便找一处宽敞点儿的场地,架起熔炉。村民们和小队长便都来定制各种用具。价格谈好了,生意人便开始工作:烧火、熔铁水、整模具、浇铸、打磨,他们各负其责,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完整的一套流水线作业,不大工夫,一件精美的农具配件便顺利完工,技艺令人赞叹。

紧接着,“卖苇席哩,卖茓子哩……”的叫卖声也随之而来。进入盛夏,苇席是人们乘凉的必需品,茓子则是麦后储粮的必需品。

转眼作物黄了稍儿,骡马牛将扮演秋后犁地、播种的主角。“修骡马蹄哩、铲蹄哩……”同时还有“卖护脖哩、卖牛梭哩……”的叫卖声。

修、铲骡马蹄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儿。如遇到性情好的牲畜还好做,遇到性情暴燥的牲畜可就难做了,有的牲畜还会踢人,做这个生意存在着不小的风险呢。但俗话说得好:“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只见手艺人用一专用铁夹子,夹住骡马鼻子上面一穴位,将它拴于柱子上,另用一绳拴住前蹄,再将小腿与大腿折在一起,绑牢,使之动弹不得,然后开始修蹄、铲蹄。手艺人的铲子锋利无比,铲把儿连同铲头约有一米三四,把头有一横把并裹着棉套。他将横把夹于腋下,然后开始把铲头放在造成前仰蹄病因的部位,抬起一条腿,另一只脚猛地离地,将力量集中于腋下,传送于铲头,要修铲的蹄甲便一层层地被铲了下来。之后,再将蹄子扳起,蹄下面向上,放于木凳上,再拿小铲刀,利用臂力慢慢地、一层层地削下造成病因的多余部分。另外,还要视牲畜蹄甲磨损的程度钉上铁掌。四个蹄子都要视不同情况修复一遍。在修理过程中,手艺人是不让主家大人孩子走近观看的。

“立罢秋,挂锄钩”。到了立秋时节,繁忙的秋作物管理结束,人们终于可以松口气儿了。“嘡嘡嘡……”的打锣声在大街小巷响起,那是说书的、唱段儿的、耍把戏儿的、耍猴儿的乘机而入,为疲惫的人们带来了放松、活跃的气氛。他们先在大街小巷打锣吆喝,然后在大街找一比较宽敞的空闲地儿,敲锣打鼓。等人们聚得差不多了,便有一人手持一流星锤抛动起来,并很有把握地抛向人群,人们便纷纷后退。接着一个人用石灰在地上撒一大圆圈——这叫“打场儿”。场地打开了,然后便开始各种表演……表演将近结束,人们往往会欣赏到一高险动作:或光脚站在刀刃上,或反背卸胳膊,或让蛇缠脖子等,正值人们唏嘘感叹之时,他们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差一两个男女孩子手端小盆,朝人们喊着爷爷奶奶大叔大婶讨要赏钱……

耩罢麦,村子里的叫卖声又此起彼伏地唱响起来:“卖梭、卖缯、卖杼,配织布机零件哩……”。农闲了,夜也长了,农妇们开始熬夜纺棉织布。生意人背着大包,徒步在大街小巷中,向人们推销织布机的零配件。

与此同时,“弹网套哩……”的吆喝声也唱遍大街小巷。生意人拉着架子车,车上满载着工具,游走于乡村招揽生意。和某家谈好了生意,便找个场地作为作坊,摆上大案,将棉花平铺于上,然后,肩挎一木弓,一手托弓弦,一手握木锤,将弓弦置于棉花上,用木锤连续敲击弓弦,并不时调整角度、翻动棉花,将棉花弹开、弹匀。然后,用一土名叫“捺”的大圆板反复搓压、搓平,最后扯上网线。一个网套就做好了。

将近入冬,五谷杂粮入了仓,各种蔬菜入了窖,粮食蔬菜互换的交易开始了。卖盆的来了,拿出几斤粮食换个盆;卖肉的来了,再拿几斤粮食换斤肉……

交易过程中大都离不开秤,这时,“镶秤,配秤砣、卖秤哩……”的叫卖声也如约而至。生意人手推独轮木车,装满了秤杆的坯料和各种配件,游走于大街小巷。如有了生意,原地支摊,根据用户的要求,现做现卖。手艺人在秤杆上划好了斤两位置,一手托秤杆,一手转动钻杆钻眼。一手如何操作呢?没见过的人无法相信的,它的玄机就在钻弓上。弓杆是在一长短适中的木板中间开一圆扎,孔略大于钻杆,使之上下活动自如,钻杆从中间穿过。板的两头系上长短相同的牛皮筋,另一头固定在钻杆最上方,钻杆上头装有圆铁箍作配重,一来产生压力,二来利用它的惯性给牛皮筋上劲儿。

生意人将钻头置于秤杆适当位置,利用手压和放,钻便转动起来。一手操作转动,并保持平衡,装出的秤星分毫不差。没一定功力是做不出来的,其精湛的技艺令人赞叹不已。

入了冬,人们开始腌制各种蔬菜。瓦盆、瓦罐、缸、大锅是这一时期的必需品。“锔缸、锔盆、锔锅哩……”和“卖盆、卖瓦罐哩……”的叫卖声同时在村里喊了起来。但有一点,生意人载着缸也不吆喝“卖缸”,因为在村里,“卖缸”二字带有污辱人的意思。

修补匠手推一独轮车,载着各种修理工具,尖尖的嗓音,再加上故意拉长的后音,如唱戏一般,特别引人注意。招揽下生意,原地支摊。如修裂缝的盆或锅,在缝的两边钻上眼儿,然后打进扒钉,扒住裂缝,糊上泥灰膏,就算修好了。

他们的钻非常锋利,一个小小的手拉钻,铁锅、瓷盆都不在话下。因此,村民们遇到了难做的活儿,都爱说:没有金钢钻儿,别揽瓷器活儿。

紧接着,“修风箱、卖风箱哩……”的叫卖声也跟着热闹起来。进入冬季,家家都备足了烧火用的作物秸杆,给猪做食、熬菜、蒸馍、做饭都离不开风箱。修风箱也是有讲究的,用母鸡毛插出的风箱是一顺风,都不用母鸡毛,而公鸡毛插出的风箱是来回风,且风量大。因此,有一句歇后语: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

那边“镟锭哩、镟棒槌哩、镟擀杖哩……”的吆喝声也赶来凑热闹。这个季节,村里的妇女们大多都在熬夜纺棉纱,纺车锭易折,因此,锭的用量大,艺人们也就等着这个节点儿的。

他们一般都是挑着担子,一头是木制小镟床,一头是锭的坯料,如果镟棒槌和擀杖,都是主家自己带料的。

他们在工作时,妇女小孩儿早已站了一圆圈儿。只见手艺人一手拉弓转动坯料,一手握住镟刀切削。最令人关注的是,在最后镟锭尖时,手艺人和围观者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话语,干者专心,看者也专心。只见手艺人一手慢慢拉弓转动,另一只手食指托住锭尖,大拇指压住刀刃,和食指呈捏状,其余三指卡住刀保持平衡。一只手同时发挥多种功能,竟将尖尖的锭尖与坏料分离开来。技艺着实令人惊叹!

进入严冬,“打壶喽——谁打烫壶喽……”的吆喝声随季节而至。进入寒冬,体弱的老人和孩子睡前要暖被窝御寒,锡烫壶的生意到了旺季。手艺人推着独轮车,载着所有工具,走街串巷。有生意了,便就地支摊,主家提供燃料,一荆篮玉米芯就能打造一个锡烫壶。

他们使用工具简单,用三根带尖的短铁柱打在地上,呈正三角形,放上锡锅,一个熔锡炉便做好了。然后装进锡块,生火,待熔成锡水后,手艺人根据主家对锡壶大小重量的要求,将与相符的石棉线夹于模板中间,呈圆形或方块状,后在板一头豁口处灌进锡水,一块薄厚均匀的锡板便做好了。

板料齐了,手艺人将板裁剪成锡壶各处不同形状的板料,然后用烧热的烙铁将它们焊接在一起,一个结实耐用的锡烫壶便作成了。

刚刚进入腊月,孩子们那盼年节的高兴劲儿甭提了,东家一个孩子见人便说:“再过二十五天就过年了。”西家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开始数起了倒计时“二十四、二十三……”那些货郎担儿,装着孩子的玩具、女孩儿的头花、头绳,还有花生饼、江米蛋儿、焦花生……都奔着孩子们来了。各种叫卖声在街巷里此起彼伏,伴随着孩子们的嬉闹声,加上不时一声鞭炮的炸响,浓浓的年味笼罩了整个村子。

这家孩子五分钱买了块花生饼舍不得吃,一会儿咬下一小块儿,咝咝地吸着浓浓的香味儿;那家的妞妞买了朵小花,在头上比了又比,将孩子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大人们则是换个针线,开始为孩子们做新衣。年味儿越来越浓了。

在村里,唯一不随季节转换的叫卖声是货郎担儿。他们有推车的,有挑担的,叫卖声五花八门。村民们最熟悉的叫卖声是“谁拿破铺衬烂套、生熟铁换钢针、换线、换顶针哩……”他们把后音儿拉得很长,象唱戏一般。有的手持特制的拨浪鼓,拨浪鼓的一根轴上同时装着一小铜锣和一小皮鼓,手一转拨,便发出锣鼓两种声响,一脆一闷,饶有趣味儿。人们听到这种声音,便知货郎担儿来了。大人孩子便走出家门,买、换各种生活用品。

这一年四季不断的叫卖声和拨浪鼓声,戏剧般地调整着四季旋律,伴随着村民渡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给平淡的乡村生活增添了浓浓的色彩和无限的乐趣。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唤醒了沉睡的土地。在政府引导和村民们的努力下,生产模式和村民生活习惯得到飞速改善,新生事物如雨后春笋,乡村面貌焕然一新。汽车喇叭声、扭秧歌的锣鼓声、舞蹈的伴奏音乐代替了年复一年的叫卖声,那叫卖的乡韵老调渐行渐远,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了……!


夏松峰

夏松峰,男,汉族,出生于1959年3月28日,高中文化,爱专研农业技术,务农,劳作之余爱好写作,近年收集,编写地方谚语,民谣,儿歌联语和旧儿童游戏近二万字。2014年着手编写<〈石佛寺村志》仼副总编,积极参与本村志编写工作。热爱工益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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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雨总第7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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