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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于《悲情城市》:看见看不见的九份

市政厅2018-05-18 11:33:55

图片来源:九份地景(作者供图)


东北风,算算叫,畏仑隔,钻入九份仔人的心肝
昔日多桑打拼为著什,抹冻留著一面壁
九份仔人的阿爸,如今拢惦惦睡在故乡的山壁
黄金热已经散,阮依然只是黑厝和破壁
如今繁华为著啥,就亲像替别人在养子
矿工仔人的子弟,有根无土,浮在故乡的一片山
九份仔人啊,九份仔人啊,土地有情是梦未散


——吴国平,《九份人》歌词


九份,台湾近年人气最旺的旅行目的地。按说,一首在地人写九份的歌,即便不至于像曾厝垵那样散发凤凰传奇的爆富渴望,也差不离鼓浪屿之波的小资宏大,细细一听,却是透析出一股悲怆和无奈,似乎欲言又止。


多年前应文建会之邀参与评估跨洋归来基隆的自由中国号帆船,首次到访宝岛是东北角的八斗子,其后又因工作去过多趟。每每夜幕降临时,远处九份山城的辉煌灯火,与八斗子渔港的船火遥相呼应。想着有机会要上去探个究竟。对一个有意思的陌生地方,一个自身有故事的引路人,带你由简入丰探讨自然与人文的丰富内涵,而不是手持一叠攻略去拷贝粘贴游客的发现和感受。我们把这种打开方式称为一问三不知旅行。


在一个民宿客栈训练营上,我遇到一位对我的社区营造讲题很感兴趣的讲师同仁,九份爱的物语景观民宿创始人唐羽宽先生,他还是当地社区发展协会的理事长。我知道,考察九份的机缘来了。


唐兄约我在世新大学管理学院碰面,旁听一堂观光前系主任陈墀吉老师的旅游环境指标系统课,这是唐兄正在修学的研究生课程。下课后已是晚上10点,唐兄开车载我驶出冬雨绵绵的台北木栅,我的九份之旅在这里打开了。


九份原本是台湾东北海岸丘陵坡地上的一个面海聚落,现时行政区域由新北市瑞芳区的基山里、永庆里、崇文里、福住里、颂德里组成,早先是原住民凯达格兰人的采金地,1890年的基隆河流域淘金热肇始,历经自由开采、官方经营和富户承包的初创期,其后在日本殖民时期先由产业资本藤田组经营23年,再由本地新兴资本台阳矿业经营53年,进入全盛时期,人口急剧增加,商业异常发达。1945年光复后,因资源与黄金政策的变故,矿山逐渐衰退,台阳公司于1971年结束采金,九份沦为单一居住功能的聚落,人口大量外移。上世纪80年代社区建设及零星艺术家开始迁入,90年代国民旅游在经济高速发展后的兴起,让萧条已久的九份再次热闹了起来,旅游业为九份注入生机,也快速改变了昔日矿业聚落的面貌,同时带来潜在的危机。


早年藤田组经营九份矿山时,将其中荒废的小矿坑委由在警察署任职的基隆人颜云年开采,颜氏经营有方,生意越做越大,终于在1918年受让九份采矿经营权,次年成立了台阳会社。早年九份聚落的房屋地权大都归属台阳矿业,其结束采金业务之后,又将矿山和土地以低廉价格租赁给矿工盖居所,只将基地造册,未涉及地上建筑物。随着旅游业的发展,九份房价节节高升,灸手可热,但居民或租户因无法申请到建筑执照,改造的建筑大多属于违建。了解到上述历史背景,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后代在地人自己写九份的歌谣,脱不了浓浓的旧情与惆怅。


图片来源:六十年代的九份豎崎路(翁庭化摄)(唐羽宽供图)


看到九份的发展机会,地方政府于1989年委托台湾大学城乡建筑与城乡研究所对聚落保存与观光发展进行规划,夏铸九教授受邀亲自操作。可惜这份保存居民生活和发展公共建设的生活实景博物馆方案未得以实施,引发居民的恐慌而埋下抢钱潮的诱因,产生市场乱象。慕名而来的游客,漫无目标地穿梭在商店密布的街道上,却对九份的历史与文化难能了解。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先后在九份取景拍摄的侯孝贤电影《悲情城市》和蓝山咖啡广告片相继播映,九份独特的聚落建筑、面海坡地和旧日风情成为热门观光景点。第一家具有文创特征的茶馆九份茶坊开业,文建会委托专业机构进行九份口述历史与解说资料汇编,地方人士组织重建九份繁荣座谈会,社区成立义工团队,土地业主辟出公共空间建设公共停车场,艺文机构举办九份百年回顾展,多家单位联合在台北举办九份文物特展,文化部门出版相关书籍……一系列积极变化呈现。特别是,当时的台北县政府将九份规划为瑞芳风景特定区,为其创造了适用《都市计划法》中的特定区的法律身份。


九份自发生长的民宿业,早期还属非法。法规的不完整引起民宿业者抗议,促成了2001年台湾《民宿管理办法》的实施。对没有登记牌照的民宿,只要没有被举报和投诉,政府不会主动检查、开罚单或勒令停业。法规只为管理某些商业道德比较不到位的业者,管理更多出于辅导而非强制执行。尽管业者跟政府施行的方向常常是对立的,但双方都在促进整个旅游业的发展,民宿业者更多采用温和的姿态与政府相处,组织协会便是一种有效的行动方式。地方执政者在政策没有明确方向时,宁可晦暗不明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比在部门意志下严厉打击或强力推进来得更人性化。


1999年,移居澳大利亚的唐羽宽返回九份,把父亲给他的一座在竖期崎路的破房子,改造成两间客房小民宿,带一个复式茶艺馆,很快赚到第一桶金。2005年,他又于九份老街基山街建造爱的物语景观民宿和咖啡馆,得益于澳洲生态观光旅游专业和日文教育的背景,生意经营得很成功。


九份的商业化一直满负荷,甚至一度产生环境、交通、卫生等方面问题,过度商业化不仅干扰了在地居民生活,也给旅客造成负面观感,导致自2005年以来商业慢慢下滑。对于九份的发展,在地的民宿从业者身处行业第一线,对环境保护、生态跟地方发展最有积极想法,也最有实际行动力。唐羽宽于2007年当选九份福住社区发展协会理事长,带领伙伴推动社区营造,发起住民公约,规范行车和停车秩序,禁止喧哗叫卖,改善街区卫生,募集厂商赞助涂料刷聚落的黑油毛毡屋顶,以推动执行在地特色建筑及山城聚落景观保存。


图片来源:恢复黑屋顶景观重建行动(唐羽宽供图)


因为自己两次建造民宿都曾被举报违建而被拆毁的惨痛经历,针对九份历史遗留的土地产权与房屋建造问题,唐兄极力推动九份房屋合法化手续和民宿执照申请,取得突破性成效。其后又推动“九份执照”在地手工文创艺品,推动矿山文化保存和艺文青年下乡或返乡,希望以艺文产业为九份不断注入新的活力,永续在地经营发展。


侯孝贤电影《悲情城市》中的九份升平戏院,始建于1914年,成为承载和见证矿区时代的艺文地。1986年因九份的萧条结束营业。唐兄和社区同仁为推动九份老街升平戏院复建,付出巨大的努力,终于促成业主李祖原联合建筑师事务所将基地和建筑遗存一并捐赠予新北市政府,由后者投入修复维持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空间场景,于2011年重新开放,作为发扬地方文化和观光的公共艺文设施。



图片来源:上图——升平戏院修复前;下图——升平戏院修复后(唐羽宽供图)


唐兄的在地朋友们创作了《九份人》、《矿山英雄安魂曲》、《油炸粿流浪儿》、《逗阵七天守寡一世人》等一系列歌曲,自编自演舞台剧,后来还把歌曲和剧本送给台湾最著名的表演团体优人神鼓剧团。优人神鼓创办人刘若瑀与团员用一年时间,深入研究历史文献,在九份、金瓜石采风,进行驻地训练和排演,重新创作出一位九份在地女子跨越时代三段离情的歌舞剧《黄金乡》,于2015年底在九份升平剧院演出了18场。该剧以鼓、歌、舞将观众带入台湾近代历史,以一位妇女面对命运无常流转展现的生命力与精神,从九份的悲情看见未来的希望。




图片来源:上图——《九份人》CD封面;中图——《油炸粿流浪儿》CD封面;下图——《黄金乡》海报(作者供图)


台阳矿业颜氏第四代颜惠民举家移居日本。2004年,日本知名纪录片导演林雅行在医生、作家兼歌手一青妙的介绍下,来到曾为一青姊妹的父亲颜惠民家族公司所有的九份,追寻九份的金矿岁月,以及九份由古迹转变为观光胜地及艺术家群集处的经过。2007年,这部长达2小时的纪录片《倾听风声——台湾九份物语》在日本上映,由姐姐一青妙担任旁白,著名歌手妹妹一青窈演唱了纪念父亲的歌曲《大家》。纪录片还引用了《九份人》、《矿山英雄安魂曲》、《九份真是好所在》等歌曲。2010年,林雅行导演出版了拍摄过程的采访笔记《最绚丽的黄昏过后》,献给九份和台湾。


九份极具乡土情怀的在地原创歌曲,是矿工后代和庶民对家乡的怀念,献给父辈和矿山聚落的人们。九份地主颜氏在日本发展的后代艺人,也用歌曲缅怀父辈和日渐模糊的儿时故乡。一边是在地人看九份,另一边则是日本人看矿山,同样的缅怀,同样不为行销的初衷。


图片来源:日本游客在升平戏院门口合影(作者供图)


每个人都以自己的立场去感悟和解读九份。来自东瀛和高丽的游客,或许会从《倾听风声》传播的视角去看九份;来自本土的访问者,可能会按《悲情城市》、《多桑》、蓝山广告和《黄金乡》的意涵去踏勘。那些来自不可描述地区的游客,除了美颜自拍,更乐意去转发这里是宫崎骏取景《千与千寻》的附会之说。


九份与厦门沙坡尾的对照


九份的民宿业者,再也无法承受这一波波的违规罚单及违建拆除,于是民宿业者为了自救,号召全体矿山居民喊出”还我土地”的矿山首要议题活动。这才引起政府之注意,而着手草拟”瑞芳风景特定区建筑景观管理办法”及”台北县简化实施都市计划以外地区及偏远地区建筑管理办法”,来变通几十年来无考虑时势变迁的旧建筑法规,使其更合乎矿山时势及提升矿山人对"居住”能有人性化之诉求。2004年终于诞生了“瑞芳风景特定区申请合法房屋证明”的辅导执行案,让台北县成为全台湾有史最大的违章建筑区块得以合法化的契机,矿山居民首次享受到公民之权益,让全台湾各县市乡镇的观光推广业者,投以羡慕的眼光。


——唐羽宽,《瑞芳风景特定区建筑景观管理办法与修缮办法建议书》


上面的文字成稿后,分别提交给文中与九份故事相关联的夏铸九和唐羽宽审读,不意又收获了一大波的深度内幕和资料。夏铸九教授逐字逐句逐个标点地修改,增加了好几大段内容,特地用红色字体修订。


九份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因金矿停采后的撤村潮,矿山聚落短短几年内人口遽减,留下空寂苦伶的山城。其聚落建筑因未受外界发展影响,反倒得以比较完整地保存。夏铸九教授指出:当时昔日号称“小上海”的没落金矿聚落,其废弃的矿坑口、沿等高线形成的台车轻便道与其后建设的横向主干道,配合垂直上下坡石梯街,营造出一个俯瞰八斗子渔港,面朝东北角太平洋海岸的山城,除了一些处在关键节点上的庙宇和学校,主要民居建筑都是以黑色防水油毛毡覆盖屋顶的低矮平房,因萧条而显示出一种独特的平静。尤其在黄昏夕阳下。山脚下八斗子渔港的灯火,更以山与海的对话,展现出九份奇特的空间魅力。


这个时期的九份开始成为电影的外景地。由张艾嘉主演的《八番坑口的新娘》于1985年上映。一些怀旧的艺术家,为重拾记忆,也来九份取材作画,山城众多闲置空屋,成了这些艺术家最佳的工作室。藉由口耳相传与作品传播,越来越多艺术家陆续迁入,随后聚集成群,兴起成立艺术村的构想。另一面,当时九份聚落仅存的老矿工们,就地方商业及经济的萧条,始由大竿林(现福住社区)居民发起自救,由代表林添麟先生带领居民,向政府和学界寻求契机。


图片来源:《八番新娘电影》CD封面(作者供图)


有鉴于九份重新定位与再发展的机会,地方政府于1989年委托刚刚成立的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研究所,由研究所创立者之一夏铸九教授承接聚落保存规划。


夏铸九教授随即带领研究生投入规划工作,并在九份举办培训学生的夏令营活动。彼时,聚落里除了居民自身的家庭生活外,连规划、测绘工作的学生日常吃食消费都完全缺乏。九份长期以来只是个因金矿资源耗尽而被矿区所有者放弃的山村,极其单纯地吸引摄影家和艺术家的眼光。规划者参考了日本新潟佐渡金山的改造经验,后者曾是江户时期日本最重要的采金地,期望除了静态的博物馆展示之外,能够推动金矿聚落活化保存的工作。可惜这份以保存居民日常生活和改善公共空间质量的活的生态博物馆方案,不但未得以执行,地方镇公所甚至还扣发了规划案的尾款,不说明原因。


与此同时,台北都会区周边的旅游市场潜力在侯孝贤电影《悲情城市》的激发下,对地方特色敏感的日本游客与一些台湾艺术家开始购买九份视野较佳的房屋。另有一部分对山城复苏具有先见的居民,或因在外功名成就与经商顺利,陆续回乡投入祖宅改建。于是九份按照市场的逻辑,改变了既有空间的文化形式,转身在大众旅游的市场中找到了它奇妙的第二春。


当时主政的台北县政府,对原为颜家土地租给矿工自盖的住屋,在未取得营建执照而将原来的砖石木造油毛毡顶建筑变更为钢筋水泥的非法建筑,也无意寻求制度上的突破,未针对聚落保存的目标进行管制,至使矿区山城的原有文化地景被逐步改变。


聆听夏铸九教授对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九份的回溯和解读,我愈来愈感觉,其与时下厦门沙坡尾面临的处境竟十分相似。此前我也曾接受委托,带领团队做出一份《厦门海事博物馆概念策划方案》,期望借助在沙坡尾设立静态的公立博物馆之际,争取以生活实景博物馆来推动整个海洋性聚落的保存与活化。同样可惜的是,这份远景方案在通过政府部门联合验收及拨付策划费之后,并不意外地,没了下文。


而从九份走过来的夏铸九教授,对沙坡尾亦十分关注,在多个研讨会上反复强调,沙坡尾作为一个历史场域的保存,延绳钓的渔船与渔民是厦门珍贵的非物质遗产,沙坡尾不但是城市里最后的渔港,更是九龙江流域海洋文化的起点,渔船与渔民如何返回沙坡尾才是留住厦门港的味道的核心工作;沙坡尾若是走向商业开发、旅游开发,实现的是房地产的价值,又哪里能实现“让城市融入大自然,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


我把九份当代演变分为两个阶段。1990年代中期开始,九份聚落保存规划落空,转而迎合大众旅游市场的兴起和需求,确实也存在着旅游商业消费历史遗存和乡愁的现象。但是,二十多年来,在地人士和以民宿业主等店家的努力也不可忽视。特别是,九份在力争建筑物合法化、以艺文方式追忆和保存矿山历史、促成闲置地块转为社区公共空间等方面的运作,对许多大陆地区的老城老街区及古村镇保育,也是深有启发。九份福住社区发展协会理事长兼矿山剧场负责人唐羽宽兄,友情提供了自己参与和主持上述社区营造运动的第一手丰富资料。


祖籍福州的唐父幼年随母亲来台湾省亲时,曾落脚于其父开在九份的银楼,与矿山结下情结。唐父退休后,于1980年代在九份竖期崎路买了一座旧屋,留给当时还在海外求学的唐羽宽。1999年,移居澳大利亚的唐羽宽返回九份,把这座旧屋改造为民宿,经营得比较成功。


到访九份和金瓜石的旅游人潮,促成当地开设了近百家民宿,其密集度、住房率、同业良性竞争与策略联盟经营方面的多元团结共识,很快领先于全台湾。新兴的民宿业态,也引起传统旅馆业者的警惕,更借着商业公会的社团力量加以打压,举报造成民宿业者屡收罚单。鉴于新旧业态经营者的对峙日益加深,为避免引发社会问题,台湾《民宿管理办法》2001年仓促颁布实施。然而,民宿执照的申请需俱备土地使用证明、合法房屋证明,由于九份的土地大多属私人台阳矿业、台糖或台电机关拥有,矿山居民无法提供申请所需文件。


九份民宿业者多年与地主抗争申诉,获得官方体恤,终由交通部观光局制订观光发展条例,再由地方政府特别增订瑞芳风景特定区建物管理办法,打破既有的建筑法陈规,让台北县的瑞芳九份一带的台湾最大违章建筑区块,自2005年起获得合法化的契机。业主申请通过后,由地方政府工务局签发合法房屋证明文函,地主未经合法房屋人同意不得拆屋、征收、转让和转租等,合法房屋持有人有权优先承购土地,转让房屋拥有权时可卖得较合理价钱,并可登记民宿及其它营业事业使用。


有鉴于自己在九份两次建造民宿都被举报违建而被拆毁的惨痛经历,唐兄在被政府委任为审查委员以及当选社区发展协会理事长后,极力推动在地房屋合法化和建筑景观保存,取得突破性的成效。在管理办法实施的5年里,瑞芳特定区符合申请条件的近3000户中,约2000户取得合法房屋证明。


早在1992年,与九份毗邻的金瓜石矿工子弟吴国平写了一首《青簿仔寮的梦》。青簿仔寮是指从外面来矿山的杂工,身份资料被登记在一本青色本子上所聚居的地方,其实也是一个劳力市场。吴国平的父亲刚来矿山时就落地在青簿仔寮。吴国庆本人则是经营贸易的矿山子弟,为纪念身为矿工的父亲,他把父亲的记忆和故事写成歌,请在九份弹唱的淡水青年高闲至作曲。这第一首在地歌曲,在2004年成为一系列由小高演唱的同名CD专辑。随后,又自费发行了同样由吴国平作词、高闲至作曲并演唱的第二张在地音乐专辑《九份人》。


图片来源:《青簿仔寮的梦》CD封面(作者供图)


过了一两年,吴国平的在地朋友陈鋕勇,为继续以河洛语歌曲专辑CD来讲述九份的故事,也开始在民宿和商家朋友圈中筹组,大家一起出资发行《矿山音乐故事剧场》。这张CD的表现手法仿效无声默剧时代的九份升平戏院,陈鋕勇扮演戏院的辨士,先把故事情节讲一遍,再由高闲至把歌曲唱出来。因为制作更趋精致,更富娱乐性,引起更多媒体关注,九份地方的人文和历史通过艺文,更多传送到外界。


图片来源:《矿山音乐故事剧场》CD封面(作者供图)


一系列在地歌曲CD发行后,吴国平、陈鋕勇、高闲至和几位在地民宿主想在九份办一场演唱会,便找到刚当选社区发展协会理事长的唐兄,商量借用社区里的公共空间吴番坑公园广场。唐兄配合他们成功地举办了九份的第一场演唱会,从那个时候开始跟这些在地中青代熟识了。当他了解到陈鋕勇希望能把CD里的矿山故事搬上舞台剧,便去外面学了剧场管理,回到九份后,发动社区组织了一个剧团叫做矿山剧场。大家把矿山和山城的故事编成一出《油炸粿流浪儿的梦》舞台剧,在地方上巡演三场,造成很大的轰动,最后发展到引进优人神鼓前来创作演出了《黄金乡》,以及推动升平戏院得以修复建造。


图片来源:《油炸粿流浪儿的梦》海报(作者供图)


其间,日本纪录片导演林雅行来九份拍摄记录片兼打杂工,几位九份金瓜石的民宿业者和唐兄亦给予接待和协助,用很便宜的方式提供住行。两年之后,纪录片《倾听风的声音》在矿山剧团的音乐剧之前上映了。


以九份民宿业者为主的在地中青代人士,面对滚滚而来的人潮和商机,却不希望地方因商业的过渡发展而忘掉本源,就是山城的兴起和采矿的故事。他们推动地方在人文史迹和遗址的保存,在通过艺文方式传播,组成行业联盟提升品质和国际化行销等方面,做出他们的努力。唐兄和伙伴们还开展对商圈店家的旅游商业外语培训,推进民宿管家经理人教育课程,培育在地青少年鼓坊组队出国交流演出,举办默娘祭年度艺文活动,野步园私有土地闲置空间的共享再造等,以及近期的推动以“九份制造”在地原创旅游商品为代表的游客消费提升和访客总量管制。


图片来源:九份青少年鼓坊赴日交流演出(唐羽宽供图)


九份旅游热潮多年来一直维持在高位,背后有这么多看不见的努力和故事。近三十年来,九份人中青代持续与私人地主抗争和博弈,积极投入社区规划、设计、营造、经营和管理,实践了从居民到市民的身份转变,九份始终在九份人手中,让妖魔化的房地产资本和可能作为妖魔化资本推手的地方政府无机可寻。


联想到厦门沙坡尾的保存话题,对维续避风坞的渔港属性以保存文化遗产真实性的努力,对地块内历史遗留的产权与违章建筑合法化的纾解,对闲置空间的社会化再造,以及对非标准旅宿法规的需求,可能是对现行土地资源变现热潮的一种微弱对冲。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沙坡尾得到真正的保存和规范,而非以旅游规划之名滑向自我妖魔化的不归路。


图片来源:纪录片《沙坡尾》海报(作者供图)


我和我的伙伴们,也在策划一场好玩的沙坡尾海洋人文联展,借助纪录片《沙坡尾》在沙坡尾的首映式,汇集在地故事、手艺、艺文、海鲜等与传统渔业相关的物资性与非物质性载体,举办一系列的参与式活动,共同探索一条在地认同、归属、参与和行动的途径。期待九份曾经走过的路,能给沙坡尾的保存带来些许启示。


(文章首发于微信公众号“乡愁经济”,经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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